国庆口号大全:国足大巴口号精选推荐

口号,总归是要喊的 原创: 在下流年君 喻以流年 7月26日 一起来读《资治通鉴》 No.220 2019.07.26 诸名士相与登新亭游宴,周顗中坐叹曰:“风景不殊,举目有江河之异!”因相视流涕。王导愀然变色曰:“当共戮力王室,克复神州,何至作楚囚对泣邪!”众皆收泪谢之。 《资治通鉴 • 卷八十七 • 晋纪九》 这个场景,是中国历史上的经典一幕: 永嘉年间,中原丧乱,名士南水渡,寄寓于江东。 名士们闲着没事,经常相约出门游宴。某次宴会中,周顗感慨说,风景一如昨日,只是江山不在啊! 众人都被勾起了“国破山河在”的伤感,相对流涕。 此时,在座的王导愀然变色,厉声说,这种时候,更应该共同合力效忠朝廷,光复河山!怎么可以相对哭泣,如同亡国奴一样! 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“新亭对泣”典故。 只是故事虽好,往里再深究一层,内囊就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伟光正了: “克复神州”,到底做了没有? (图片来源于网络) 我们先来看史料中的两则记载。 建兴元年(公元313年),被匈奴人俘虏的西晋第三位皇帝——晋怀帝被杀,身在长安的亲王司马邺随即继位,是为晋愍帝。 此时,西晋在北方的势力已经支离破碎,朝廷因此很是指望已经在建业呆了五年的琅邪王司马睿。被困在长安孤城的慜帝专门派使者至建业,希望司马睿能出兵北伐,支援朝廷。 但司马睿却辞以江东初定,无力北上。 当然,皇帝的命令也不好拒绝得这么直白,态度还是要做一下的。司马睿于是也派了一个人出去北伐。这个人,就是祖逖。 永嘉年间,祖逖即已过江,之后一直希望北伐,但苦于实力不济。这次,司马睿终于给了祖逖机会,让他能够名正言顺的挥兵北上。 但祖逖带出去北伐的军队有多少呢? 史料记载,“以逖为奋威将军、豫州刺史,给千人廪,布三千匹,不给铠仗,使自召募。逖将其部曲百馀家渡江”。 也就是说,在政策方面,祖逖能得到的支持是这样的:司马睿任命祖逖为奋威将军、豫州刺史——豫州早已失陷,这个职务就是一张空头支票。除非你打得下来,才是你的。 财政方面的支持,则有“千人廪,三千匹布”。布,在当时是货币;千人廪,就是一千人的口粮。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,祖逖就这么带着自己的一百多家部曲,北伐去了。 再来看第二则史料: 几年以后,长安失陷,晋愍帝被俘。消息传到建业后,司马睿立即决定出征北伐。但这次,又没有成行:因为漕粮逾期。 为此,司马睿专门杀了督粮的官员。王导等人也因为无法出征,纷纷上书引咎辞职,只不过司马睿并没有应允他们,反而说都是因为自己主政失当所致。 甩得一手好锅。 这番实际行为,跟王导当初义正言辞唱的高调,差距实在不是一般的大。 (图片来源于网络) 本篇,我们就来回顾一下江东当时的现状,看看王导这么开嘴炮,究竟是基于一种什么样的考虑。 琅琊王司马睿之于西晋皇室,算是疏宗。他的祖父司马伷是司马懿的儿子,与司马师、司马昭是兄弟。他们这一支,因为在朝中几乎没有势力,所以之前八王之乱时,血缘疏远且名声不显的司马睿,几乎没有牵涉其中——也就是说,他连酱油都没得打。 不过命运却很眷顾他,八王之乱的最终获胜者——东海王司马越在执政后,任命司马睿为安东将军、驻建业,算是给了司马睿登上乱世舞台的机会。 司马睿到建业以后,人微言轻,并不被江南士人所看重。堂堂一个王爷,在建业待了好久,竟然都没有名士来登门拜访(当然,经过八王之乱,西晋宗室的名声已经臭了大街,这也是不可忽视的因素)。 还是王导给司马睿出了个主意。某次出游,司马睿乘肩舆,王导等人骑马跟随。王导乃中原第一等的名士,江南名士见到这样的场面,大为惊异,无不拜服。 此后,江南名士顾荣、贺循等也认可了司马睿在江东的存在,相继进入司马睿的安东将军府。 顾荣这个人, 需要单独着重说一下: 顾荣出自吴郡顾氏,其祖父是孙权时期的丞相顾雍。吴亡后,顾荣北上,入朝供职,几乎完整经历了八王之乱初期的各次政变。好在顾荣运气不错,侥幸活命,后来辞官回乡。 回到江东后,顾荣又经历了陈敏之乱。 陈敏本来是朝廷官员,后来眼见天下大乱,心怀异志,就想学着孙权割据江东。但他并不被江东士族所拥护,一时怀恨在心,便想一举杀掉江南士族,以绝后患。 顾荣在得知陈敏的心思后,深劝陈敏,陈敏最终放弃。但江南士族跟陈敏之间的梁子却算是结下了。后来,顾荣等士族联合起兵攻打陈敏,陈敏最终被杀。顾荣由于期间居功甚伟,遂成士族领袖。 而正是因为陈敏之乱被平定后,朝廷需要宗室镇守江东,司马睿才到了建业。 东海王越在执政期间,曾征召顾荣再次出仕。顾荣也去了,但走到徐州时,发现局势凶险,就又果断推辞,再次退回吴郡。 而顾荣的判断也是准确的,不久以后,东海王越病死,送葬队伍被石勒全歼,随行的公卿几乎全部被杀。 顾荣有着这样的经历和地位,如今愿意入幕,算是意味着江东的士族开始逐步接纳司马睿了。 而这,其实也是一个互利互惠的局面:当时天下大乱,如陈敏这般心怀异志者不可胜数,动辄带来祸乱。与其如此,江东士族还不如想办法接纳一个朝廷认可的势力,大家彼此合作,维持住相对安定的局面。 这才是江南士族在见到王导等中原大族愿意支持司马睿后,能抛弃成见,主动与司马睿这个疏宗接触的真正原因。 而司马睿也确实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盟友。在接收到江东士族的示好信号后,他主动做出回应,大量吸纳本地士族进入幕府。 (图片来源于网络) 同时,司马睿的幕府里,还有大量渡江南来的中原人士。 如今你要是在上海说“江北人”,那绝对是歧视。但在当时,这条鄙视链却是反着的,是中原士人看不起江东土著。而司马睿尽管与江东士族达成了合作,却也并没有要改变这种歧视链的心思,因为他同样也需要这些中原士族的支持。 这些南来的中原士人,基本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:在朝廷有任职经历。这些人在南下以后,几乎被司马睿全部吸纳进入幕府,以至于当时甚至有“百六掾”的说法。 所谓“掾”,是指幕府中的高级公务人员。之前东汉的三公府,大约各有三十人左右的“掾属”。如今司马睿一个小小的安东将军府,竟然有一百多名掾属,可见他究竟延揽了多少南来士族。 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。大家心向朝廷,如今天下大乱,只有此地尚属和平,自然就都来了。而来都来了,司马睿也就没有拒绝的道理。 更何况,司马睿还藏了点其他的小心思。 我们在之前的文章中曾经提过,出镇并州的刘琨与羯族石勒交战,失败以后,投奔幽州的鲜卑段匹磾。再后来,晋怀帝被俘,刘琨曾经向江东派使者劝进——所谓劝进,其实就是劝司马睿当皇帝。 彼时晋愍帝还活着,司马睿当然不可能太猴急,显得吃相太难看。但在他的内心深处,喜悦一定是无法抑制的,夜深人静的时候,只怕想想都会笑出声来。 一定有人会问:刘琨当时投奔段匹磾寄人篱下,几乎已经没有实力可言,为什么他的劝进还会让司马睿这么开心? 这是因为刘琨还有一个身份很重要,他是当时朝廷的三公之一,司空。 刘琨的此番劝进,意味着司马睿如果要称帝,那么已经得到了来自于三公的支持。更何况,这个司空还并不是他自己委任的,是之前的朝廷正式任命过的。 按照惯例,皇帝如果驾崩,三公是可以决定皇帝人选的决策层之一。因此,刘琨的支持,对于司马睿将来的称帝极为重要,这能给他增加莫大的合法性。 等而下之,三公以下的朝臣,也是司马睿取得正统性的重要保障。如今人家正好穷途来投,当然都得接纳。实在没有职位了,那就先开工资养着呗。 由古及今,很多道理都是一样的。如果你有兴趣,可以上网搜一下当年台湾的“万年国代”。蒋介石的心思,跟一千七百多年前的司马睿,基本上是一样一样的。 而这么多闲人也确实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,就只能是经常约在一起喝喝酒发发牢骚了。 至于牢骚的内容,肯定都是家国天下一卦的,哀叹一下神州板荡,中原陆沉,越激烈越悲壮,就越能激起大家的共鸣,同时又昭示了正确的价值观,简直能为这顿酒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。 如此,才有了文中开头的那一幕。 (图片来源于网络) 经过上述分析,我们大体能对江东当时的局势有一个了解。更进一步的,也就不难发现,东晋的偏安虽然跟一百多年前的东吴情形类似,但实际上却有本质不同。 东吴的疆土,是三代人努力奋斗的结果。而东晋在江左的偏安,却更像是一场因缘际会:瑯邪王司马睿被派到了扬州;跟随着的瑯邪王氏之中,正好有王敦、王导这样真才实学的名士;而江东又远在中原战乱之外......凡此种种,才造就了东晋朝廷的存在。 这其中,运气成分其实占了很大比例。 只是好运气之下也深藏隐忧。对于江东之地而言,琅邪王司马睿始终算是一个外来者,不然江东士人一开始也不会如此排斥。 说得更通俗一点就是,地盘不是打下来的,因此对原有政治势力的整合,就相对要困难得多。 而当地士人的这种不合作,还只是东晋朝廷所面临的第一大困难。 东晋朝廷面临的第二个问题,是那些南下的士大夫们要怎么办? 基于各种主观和客观的原因,司马睿收容了大量来自于北方的士族。但这些人南渡以后,如何收归己用,又是一个问题。 大家各有各的想法,各有各的心思。 因此,我们才会说: 从表面上看, 东晋的开国与东吴相似, 但实际上, 二者绝对不同。 东吴在立国的几十年中,更多时候视野是向外的,不仅打赢过赤壁之战,孙权还曾四次亲征合肥,诸葛恪也曾率众北伐。 但东晋却不同,绝大多数时候,它的内部矛盾都要远远大于外部压力。因此,朝政的着眼点也主要是向内的,除了后期的两个权臣——桓温和刘裕,东晋基本上没有主动朝北方用过兵。 (图片来源于网络) 而这,又引出了更大的疑问:既然东晋没有能力北伐,那王导为何还要时时刻刻口口声声把“克复神州”挂在嘴上呢? 对此,在下的理解是: 北伐不是目标,是愿景。 而且,是那种可望却不可及,永远都看得见摸不着的愿景。 有人或许会嗤之以鼻,这种类似于空话的愿景,树在那里还有什么意义? 有,当然有。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北伐是句空话,但“克复神州”依然有它存在的意义:只有通过这个遥远的目标,才能把东晋支离破碎的各方势力整合起来。 这里不妨先举个其他的例子: 很多高考考生的成绩相当一般。他身边的人几乎都知道,任凭他再怎么努力,也是不可能考上一个好大学的。 但这种时候,你会用现状来规劝激励他吗?你会说出“好好努力,考上三本不是梦”这种话吗? 当然不会。你只会说,好好加油,你的成长空间还很大!如果努力的话,考个一本是没有问题的! 这个谎,你不相信,他也不相信,你知道他不相信,他也知道你知道他不相信。但你依然要这么说,不是为了面上好看,也不是为了走个过场,而是要给他现今的学习状态提供动力。 同理,你开了一家主营保健品的骗子公司,你在鼓励员工的时候,也肯定不会说我们的目标是“能骗一个算一个,一直骗到全世界”——这不是一个合理正常的公司口号。你只会跟员工说,“让我们一起推动全人类的健康进步!让我们用努力和智慧实现财务自由的人生!” 这话你肯定是不信的,但你还是要说,因为只有这样,才能调动起员工的工作积极性。 又或者这么说,当你是这家公司的员工,唯有这样的口号,才会让你觉得自己的这份工作有意义。 否则,每个人或多或少,总还是有些良知和人性的。老年人的血汗钱骗得越多,员工心中越来越强烈的,不是成就感,而是负罪感。 这时候,你作为领导者,总得给他一个目标,才能让他觉得自己的工作有“价值”。 很多企业,都会说他们存在的意义是要“让世界变得更美好”,要“推动社会进步”。我们当然知道这话说得人多,做得到的却少之又少。但问题是,做不到也要说。任何组织,都需要有一个价值观——而且必须是正确的价值观,符合社会公序良俗的价值观,来统领全局。 如此,才能让员工觉得他们自己的工作是有价值的。 再用烟草公司来举个例:既然吸烟有害健康,那么卖烟的正向意义究竟何在? 这种时候,你就不能从生理的角度和员工纠缠,而是应该鼓励他们:你们为国家财政贡献了10%以上的利税。 任何工作,都需要被赋予意义。 让我们再回过头来,看今天的故事本身:王导口口声声说要“克复神州”,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,东晋的基因决定了它只能是一个偏安江左的王朝,既没有能力,也没有实力去北伐。 “克复神州”从一开始,就只是一个口号。 但这个口号依然很重要,它提供了王朝统治的合法性,为各级官员塑造着正确的价值观。同时,它还能尽可能地把更多汉人势力团结到自己麾下。 这就是这个口号的意义。 类似的情形,一千年以后也有过。南宋年间,自从“绍兴和议”以后,南宋朝廷从上到下都知道,再次统治北方已经不可能。 但是,宋高宗依然把杭州作为“行在”,而非“京师”,并只称杭州为“临安府”,取“临时安顿”之意。 这其中,一样是基于价值观的考虑:即便做不到,也绝不能承认。 又或者,你去台湾旅游的时候,不妨找张地图来看看,看看中华民国的疆域,画得到底有多大。 混的再差,也不能承认自己是个loser。 而至于“克复神州”这个事,到底能不能成功,其实早已经无关宏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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